关注者

前言 2003年元旦伊始,我突然中风, 其后遗症是半身不遂,万幸的是记忆犹存,思维正常。为了避免老年痴呆的发生, 我试用掌握语言的能力把我们喜爱的中国的和俄罗斯的诗歌翻过来,翻过去以做脑的锻炼。偶尔也自作一、两首,但由于我的中文底子浅薄(在日本统制下的东北, 读小学时, 日文占去了一半的时间,我的中学时代甚短,仅仅一年半。 1947年入哈工大后直至1959年从苏联学习回来,主要是运用俄文), 因而辞不达意之处、错字和别字比比皆是。好在不是写给他人看, 顶多供家人和老友们饭后茶余回忆当年,一笑消遣!时而忆起往事,往事如烟,如再不烟海拾遗,恐怕它们将随烟云散去。故小记一些轶事以回忆即将逝去的故事,仅此而已!

2007年2月26日星期一

同窗轶事

各位同窗好友!时值我们毕业五十周年之际, 向各致以最美好的祝愿!为了回忆我们的青年时代, 奉上《同窗轶事》和小诗两首以表心意, 供大家饭后茶余一笑!
2004年夏初

半夜里的“夜半歌声”
中夏的夜炎热无风使人难以成寐, 刚刚入睡的我让一曲豪歌惊醒, 歌声来自窗外。朦胧中看到外窗台上海寰站在那里只穿一条裤衩在舒情地唱着“夜半歌声”。他的歌声很悠美。街对面海关宿舍, 在外乘凉的人们都仰望着他听唱。歌声刚落, 街对面响起了一片掌声,有的人还高喊“再来一首!”。这时我突然把灯点亮,歌唱者海寰就赤身暴露在窗外。他一下子又退不回屋内来, 狼狈不堪言状。时置暑假, 大多数同学回家去了, 留住在宿舍里的没有几个人,我同海寰同住一屋。伊人已去, 但友情和歌声“啊!姑娘只有你的眼能……….”犹存。

半夜里“尿憋得慌”
长长的冬夜, 总要起几回夜, 一次发现海寰住室门上的钥匙还挂在门上,我们轻轻一转将海寰锁在屋内, 他却毫无知情地睡去。半夜里他急尿, 但门打不开了, 急煞了人大喊大叫!无奈只好把脸盆当夜壶来解此燃眉之急。笠日清晨, 夜里发生的事件传开了,使海寰发了大火!, 好“挑拨”事端的大班长编成大鼓来唱:“…. 半夜里尿憋得慌…”, 每当他唱, 海寰就找我和维达算账!这场恶作剧过去半个世纪, 但至今还留在我记忆中。提起大班长, 他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的诙谐幽默是令人叹服的。他写的诗描述我们我们的学习生活:“(семилетняя беда за oкном холода, чернильница железная разбита (七年寒窗苦、磨穿铁砚)”。在他书桌上放着两个半拉的带孔的乒乓球, 用来模拟“鼓眼睛”和手背涂红,每当老师转身面向黑板写字时, 他就把半拉的带孔的乒乓球扣在自己的眼上面向坐在他后排的同学, 有时他把红手背手握住自己的鼻子来表演“红鼻头” 引起一片笑声,令老师不知为何。
童时的嬉闹已冉冉逝去, 宛如普希金的诗句:“изчезли юные забавы, как сон, как утренний туман!(少年时代的嬉闹像梦, 像早晨的雾一样, 消失了!)”

同窗中的靚仔
海寰是我们班上的靚仔, 他不仅在文体方面出类拔萃, 而且人也长的帅,他到哪里, 哪里的姑娘都围着他转。最热闹的一次是, 1953年夏季我们在齐齐哈尔机床二厂生产实习, 同时来厂实习的还有从北京机校来的一个班, 我们是 “和尚班”, 清一色男孩。北京来的姑娘不少。这帮丫头追了个欢, 靚仔忙了个惨!但结果是一个没看上!真是:“зачем, зачем на белом свете есть безответная любовь?(为什么世上会有没下文的爱情?)”。在追靚仔的队伍中什么样的人物都有, 如带欧味者有之、中西合碧者有之, 同窗们怕他挑花了眼。56年东方来风将海寰与大琴姑娘结婚的信息传到乌拉尔山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真令人为他高兴和祝福!他真有眼力!提起翟夫人, 我还是在54年临华业时认识的。一天我到教研室去,一进门一个小姑娘居然不认识我, 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天真地问我, 你找谁?一脸雅气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后来才知道她是新来的小秘书, 叫张大琴。在靚仔周围的女孩中大琴姑娘的美可以说是天然的无修饰的美。59年我回国后, 他们调到研究所工作, 就再也没见过了。
说起靚仔真够靚的。记得53年“51”后的一天, 学校组织了“高速切削表演”,那时全国在推广苏联先进经验“高速切削”, 学校刚从苏联引进一台1A62(我国编号C620)车床, 主轴最大转数为1200/分,当时是最高速的车床了。海寰是我们班的表演者。那一天参观的人很多, 都是来自名厂的有经验的车工。表演开始了, 靚仔把床子开到最高转数, 直径100多mm的钢件被车的丝丝作响,切屑像红面条一般流下, 车刀行走的速度惊人, 眼看着要碰到卡盘了, 看的人无一不为他捏把汗,他却神态自如地在离卡盘不到半mm处刹车,而后把帽子向后一推, 冲着人一笑。响起了一片掌声。真够棒的了。他操作能力是相当强的!
还有一件事是别人讲给我的,1958他在哈尔滨电机厂搞电渣焊,当时部里的苏联焊接专家来厂公干,下车伊始就开始了指手划脚,一看电渣焊就说长道短, 靚仔就同他用流利的俄语讨论了起来, 越说越拧,在那苏联专家是太上皇的年代, 何人敢与专家争论?靚仔不听那个邪, 向他说“давай cпорить!(打赌如何!), 你出个规范, 我也出个规范, 看谁的可行?”。按专家的规范焊完, 向地而轻轻一摔就分成两半, 说明没有焊上, 按靚仔的规范焊完,专家用力摔也没摔开。围观的人们报以热裂掌声, 给那位先生一个下不来台!为中国专家争了口气!靚仔就是靚!

Шишка-小包
本科开始时我们读铁路运输管理专业, 我是班长。第二学年开始上新课“材料力学”, 教课的老师是Беляев, 按传统上头一次课班长要在走廊里等候先生, 怕他找不到我们所在的教室。听高年级的同学说他前额上长有一个Шишка-小包。我等着等着, 见一小老头向这边走来, 前额上有一个Шишка-小包。他走过来向我说:“你等我?”, 我一看没错, 顺口回了句:“是”。他就跟我来了, 也没问他姓名, 一进门他就开始讲了起来,我们越听越糊涂, 讲了些什么?与“材料力学”粘不上边!这时有人敲门, 先生开了门。只见门外的人前额上也长有一个Шишка-小包。他俩争执起来。后来的说是我的课, 先来的说是我的课, 我都讲了半天了, 是你弄错了。我一看, 大概是我领错人了。我站起说是我请他来的。后来的小包问为什么?我一指他们前额上的Шишка-小包。大家都笑了起来。没想到五十年后我也进入Шишка-小包行列。

“5+”、“你的木头一样!”
当年我们要学绘画、跳舞(体育课)等付课, 这些课不打分, 但要在主科考试前“通过”。绘画要求每学期四副,每周画一单元, 从素描开始,我找简单的画, 应服了事。万田兄则相反, 他选最复杂的画, 左手用笔, 还不时地去用手抚摸一下。教画的俄国老师经常在后面观察你画的如何。看了过后他居然给万田没画完的画就给打个“5+”, 还说你不要再来了, 你已经通过了!真是行家识货!
教跳舞的是位日本姑娘, 她的父亲是一个有专长被留用的工程师, 她给我的评语是:“你的木头一样”, 好不容易才得个“通过”!

《K1》计算尺
教过我们的苏联专家绝大多数是优秀的, 例如教铸造的Канстатинов、Чунаев、教机床设计的Хрыков等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但其中也有个别的劣货, 教水力学和液体传动的Васильев就是。他连数学公式都写不出来, 从口袋里取出卡片来照抄还有时抄错。有一次维达提醒他, 他还找不着。真叫可以的!他经常在课堂出题, 叫学生算。一次题目中有许多分指数和负小数指数,我用K1尺来算十分方便, 很快就算完了。他看我坐在那不算了, 就走过来问我为什么不算。我回答说算完了。他一脸的疑惑, 抄起我的笔记, 一看他大吃一惊说:“啊, 还算对了!你是怎么算的?”。我当他面又算了一遍,他发现我用的计算尺与通常用的不一样, 他居然不晓得K1尺! 他得通过lg来计算, 所以快不了。

息灯前的祝福
从来没有听过振武的小提琴的演奏, 他有一把小提琴我们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周末和周日(因为他当时已结婚, 是“домoход”行列的成员), 在晚上息灯铃响之前他必出现在我们寝室的进门处, 手持小提琴作演出后谢幕状说一声“阿门!”而去!这一祝福的动作十分幽默, 至今还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一场不寻常的乒乓球赛
一天我国女子乒乓球冠军邱钟惠来校访问表演,要从学生中选拔高手与之对打表演。天超是我们班打的最棒的一个。决定由他出马应战邱钟惠。打的十分紧张, 天超是频频失利, 这是在意料之中。但最使人担心的是, 天超打球有一个毛病, 一使劲时, 舌头就探出嘴外, 怕他一紧张把舌头咬下来!比赛结束了。人们跃到喉咙的心总归收回来了。

我们的俄罗斯同学
1949年一入本科就开始与俄罗斯学生合班上课。到1954年毕业时我记得他们还有十余人。半个世纪过去了他们的名子记不全了, 能叫出名子的只有Верхотуров, Смирнов Юра, Кутин等几个人了。从来没有人调查过他们的出身历史,但宏观地来说, 他们中间有的是1917年十月革命时期流亡这里的白匪的后裔,也有的是苏维埃时期由苏联派来中长铁路工作的人员的后裔, 但他们都是苏联的侨民。我们相处的很好, 没什么摩擦。他们学习比我们萧洒, 他们非常“остроумный”。平时我们画图十分仔细,尤其是夏季手上有汗, 生怕弄脏图面, 有的同学手上还包上手帕,小心翼翼地画。他们则不然, 大刀阔斧地画, 速度惊人。等到要交图时, 他们的“绝活”就使出来了, 脏息息图面用干面包渣一处理就荣光焕发了,真是“面包的特殊功能”啊!
去齐齐哈尔机床二厂生产实习的前两天, 我奉命向俄罗斯同学传达实习注意事项, 一再告诉他们, 我们要睡在中学礼堂的地板上, 得带上厚一点的褥子才行。当时他们都说“понятно”。可是出发那天在火车站, 见他们手提着个小旅行箱悠哉悠哉地走来。我问他们不带行李如何睡觉?他们笑笑说“все в порядке!”。我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到了宿地之后, 他们提出要出去一下安排生活, 我还怕他们语言不通, 人地生疏,给他们去当向导。他独自跑了, 没过半小时每个抗着个大布口袋回来了,里面装满乾草。他们每人絮了个大草垫子又厚又好,真没想到!原来他们经常来这里打猎, 这里有他们养奶牛的同胞。他们去买了喂牛的乾草。回哈尔滨时又按原价卖了。真叫棒也!
每天他们到车间转一趟就走了, 可能去游泳打猎去了, 吃午饭时才回来。早餐他买来生午奶, 也不煮, 就生喝。晚间我们又记笔记, 又开会, 而他们自成一个沙龙聊天。有时我也加入进去, 这样有助于俄语说听能力的提高。其中Верхотуров是最爱聊的一个。他人很聪明, 是他们的头, 当时他还在中长路局任职, 可能是那个отдел的头。我还担心他们实习完了没法交卷,谁知他们完成的很好。毕业后他们有人回到了苏联, 有人到奥大利亚去了。1955年我在乌拉尔工学院的走廊里偶然遇到Высотин, 他是来毕业答辩的。从他那里得知Верхотуров在Черябинск工具厂任总工程师。Высотин在我们班没念到毕业, 后来在乌拉尔工学院函授大学毕业了, 在一个机械厂当工程师。

我们的同学王凤林
王凤林是一个混血儿。他的父亲是中长铁路的老职工早年去世。妈妈是俄罗斯人, 没有什么文化, 早年在路局作清扫工。多年来母子相依为命。他家住在南岗秋林公司附近, 一间窄小房屋, 屋角供奉着圣母像。她说话很多地方文法不对,这一点也传给她的儿子。凤林的俄文水平难说好,但什么都能听懂和说,但文法对否就难说了。一般混血儿都非常聪明,但在他身上这一点找不到。他人长的人高马大,同学们给他起外号叫“大骡子”。他为人憨厚的可观。三年级我们去大连十八厂生产实习,时当他正在谈恋爱。他苦于情书难写, 如果用俄文写对方不懂, 用中文写对他来说难如登天。因而他时不时地打问同学,我们借机看他写了什么。他形容大连群山环抱, 青天白云层出不尽,但他的描述既朴实又好笑“天上的白云像大片刀一样飞过山头..........”。总算把信写好了, 急死忙活地跑到邮局去投递。投进了邮局旁边的邮箱。有同学和他开玩笑说那是个报废的邮箱, 信投进去就等于作废了。他就信以为真. 三番两次地跑到邮局去问, 该怎么办,人家还以为他神经不正常呢!
另一玩笑是发生篮球场上,在打得火热时, 当他跃起上篮时, 对方的同学中是陈希武, 还是翟海寰记不清了, 轻轻一拉他的短裤, 他身体向上跃, 而短裤就顺势滑落,全露出来了, 引起观球者哄堂大笑!
毕业后他到黑龙江省机械厅研究所工作, 就很少见着了。但愿他在天之灵, 不要计较少年时的玩笑!

去大连生产实习途中的故事
我们乘.坐火车去大连。途中我们还负有宣传群众的任务。在列车广播室中唱了小合唱, 而后由一位同学说了一段快板。最后一句应是:“下车的旅客, 请不要忘记拿好自己的东西”。因为平时开玩笑经常说:“下车的旅客, 请不要忘记拿别人的东西!”这次说走嘴了给广播出去了。真叫人哭笑不得!
说走嘴闹笑话的事常有发生。我在斯维德洛夫斯克学习时, 与苏联研究生同住一室,他经好说“ни хера нет!”或“ни хрена нет!”意思是“什么也没有!”我有时也这么说,说久了也就分不开“хера”还是“хрена”了。一天他回来告诉我, 在副食店来了“хрен”(洋姜酱), 于是我就去副食店了, 我向卖货的姑娘说:“дайте пожалуйста мне хер.”, 姑娘也够幽默的了, 回答说:“Вы что, хер же у себя!”我一听坏了, 应该说“хрен”, 我一走嘴说成“хер”了。闹了个大笑话。

我们班上的音乐
我们班上蕴藏着音乐的才干。唐振兴的胡琴很有造诣, 他不但拉的好, 还能制造乐器。他是原哈工大乐队的唯一中国成员, 游行时他吹大号。.程wei笛箫都吹的不错, 到现在我还记得他吹的曲子:“辽河的水、松花江的浪, 那样悲痛、那样忧伤。拖载着千万个母亲的哀伤, 母亲的心好比乌云遮蔽的太阳,母亲的眼睛常被泪水洗荡, 母亲的心中丢掉了希望……. ”。程wei有一台留声机, 还有俄文唱片, 其中有电影“两个战士”的插曲,一 面是“Тёмная ночь”, 我现在找到了, 另一面, 我歌名记不清了, 歌词是:“Шаланда полна кефалей, Костя в Одеесу приводил, Констатин взял гитару, тихим голосом поёт(.第一段).”说起电影“两个战士”, 我不知看过多少遍, 那时电影院里只有原文的苏联影片, 而且不分场次循环地演。每天放学回家途中经过南岗秋林旁边的“亚细亚”和“奥连特”两家电影院, 进去看一会, 演的是“两个战士”, 过几天再去还是“两个战士”, 从开始的听不懂, 到后来的全懂。其中Алёша 和Костя-одеесит给人留下的印象极深。“Шаланда полна кефалей”就是他唱的。苏联专家Л.С. Константинов长的酷似Алёша。他是一位少见的人才, 关于他我要专写一段。锡纯兄的吉他弹的很好, 时而悠扬, 时而忧伤, “我等待着这美丽的姑娘哟, 妳为什么还不到来哟?”, “откуда мне знать!”口琴要属天超了。我记得, 我们班还演出过口琴齐奏。我们都爱唱歌,我们最喜爱的歌是:“Потому, что мы пилоты”,我们历来都是用俄文唱的。唱的幽默、诙谐又欢畅。有时还把最后一句:“ну, а девушки, а девушки потом.” 改成;“ну, а девушки, а девушки к чёрту. 来唱”。现在我听人们用中文唱的, 就唱不出那样的幽默、诙谐和欢畅, 因而我试译了一下(见附件1、2), 但也不令人满意,译歌太难了。

令人心伤的婚变
中男是我们班上的好学生, 我们年龄相当。他在47年入学后不久就开始与女同学李秀珍相爱。同学们都称赞他们是幸福的一对。由于院系调整, 化学系调到大连工学院, 使他们分开。后因大连工学院三年制,女方早毕业了两年。她是学石油的, 毕业后到西北去工作了。他们之间书信往来不断。我们从未他想, 喜糖是吃定了。毕业时为了照顾他们, 把中男分配到当时的西北工学院。他欣然踏上西去的列车奔向她的身边。我们等待着他们的喜讯。啊呀!天啊, 你怎么不开眼!传来的消息是一桩令人心伤的婚变!姑娘另有所钟了,他该是如何的伤心, 抗战了八年!我们久等的喜糖飞上了兰天。这真像歌中唱的:
Что значит долго не видаться,
Так можно скоро позабыть!
И сердцем с сердцем,
поменяться,
Потом другого полюбить.

我记忆中的抗美援朝宣传活动和我的搭档
抗美援朝伊始, 就组织共青团员每周六傍晚到郊区农户家去宣传抗美援朝的政策和战况等。我们当时与土建系是同一支部, 一般是俩个人一组, 我的搭档搭是土建系的女同学L, 这位女士一身“洋打扮”看上去是一个“假老毛丫”。她生来怕狗。可是每家农户都养狗,她一走进农家院, 狗就大叫着扑上来。这就开始了一场以我为圆心的“追逐舞”, 直到主人出来解围为止。走进农屋后, 老乡欢迎上坑,而我的搭档不习惯盘着腿坑上坐,真叫苦也!老乡们如同在动物园里一样, 争着看“假老毛丫”。有一次我的搭档不在, 临时换了我们下一年级的P女同学,她是从延安育才来的, 她有丰富的群众工作经验。进门就上坑盘腿而坐与老大娘聊了起来, 有如一家人。这个搭档让你终身难忘, 多好的姑娘, 可惜只有这么一次搭档。后来日子更难过了, 一去老大娘就问那个姑娘怎么没来?

我们的苏联老师Леонид Сергеевич Констатинов
在前面我曾提到过他酷似电影“两个战士”中的Алёша, 他身材硕大。他的课十分吸引人,他用色粉笔在黑板上画的图, 不用尺和规就很规整。他有惊人的记忆力, 他可以同你做这样的游戏,由你念50个名词给他,但要都是实体,如书本、小刀、......., 只一遍, 在三天之内,你问多少号, 他立即回答是何物,你问多少什么东西, 他能答出是多号。上课时他从来不带讲稿, 也从来不问上次讲到什么地方。他与前面提到的Васильев简直是天上地下的不一样。
1956年我到莫斯科列宁图书馆看论文, 在莫要逗留月余, 有机会向他求教。一天我们约好晚饭后在他家给我答疑。我到他家后, 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拉起我就走,我们去了Третьяковская галерея。他对画廊的每一幅画都很熟悉, 他的讲解把周围的观众都吸引过来了,使专业解说员“下岗”了。使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挂在上二层楼梯转角暗处的库因则的那幅“днипр”, 画家利用了发光颜料画的月亮。在暗处月亮发出的光在画面上扩散, 使人隐隐约约看到河流和岸边的农房。当打开灯光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们一直看到画廊关门。他向我说我的答疑到此结束!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想通过来画廊告诉我:1)凡事要深入去了解,不求甚解是不行的,虽然他不是一位艺术家,但他对画廊里的每一幅画都了解的非常细致:2) 要像库因则一样不局一格有创新精神。这比就我论文谈论文的效果要大多了。
当时正开着“全苏结晶过程学术研讨会”, 来自全苏各地的专家学者汇集于莫斯科。过两天会上有他的报告, 题目是“铸件中的热应力问题”。他叫我去作助手, 帮他挂图。那天会场上的气氛与往常大不一样。往常厅中除了一些老教授外, 年轻人大多数在厅外, 一面与久未相会的朋友们一有起喝咖啡, 一面听着厅内的广播,而厅内却寥寥无几。而今天厅内座无虚席,甚至连通道上都站满了人。那天会议主席是著名教授铸钢学的著者捏亨齐。开会伊始, 他就宣布每人发言15分钟不得超过。他的报告太精彩了,还剩两分钟主席打铃通知他结束。他不紧不慢地说:“如果给我10分钟时间, 我将证明涅亨齐教授的观点是错误的”。会场上响起一片呼声:“дать ему!”。弄得涅亨齐教授无法只好给他10分钟, 如不给他怕人们说他怕证明他不对。在座的另一位著名教授铸铁学的著者盖尔绍维赤非常高兴, 因为两位教授的学术观点不调和。K他认真地有说服力地论述了自己观点, 证明了涅亨齐教授公式的错误。时间又剩下两分钟了, 他又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再给我10分钟时间, 我将证明盖尔绍维赤教授的观点也是错误的”。会场上又响起一片呼声:“дать ему!”。这次涅亨齐欣然答应了, 因为K要证明的是他的对手的错误呀!K又非常出色地阐述了自己论点, 引起全场热烈的掌声。这就是我们的老师Леонид Сергеевич Констатинов。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他不但会弹钢琴, 而且还会调音。他是翻砂工人出身。
顺便说几句Третьяковская галерея画廊。我每次去莫斯科都要去画廊看看, 但上世纪九十年代很长一段时间在维修和建新展厅不开放, 遗憾!等到重新开放时, 我前面提到的那幅画却挂在灯火明亮的大厅量,毫无昔日的风采。我最后一次去那里是1998年, 到入口处要买门票才得入内。对外国人竟要20$, 真够黑的了。与我同去中国伙伴都说可以承受。他们买票进去过后。我向检票的老太婆说,我真不明白, 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据我所知, 画廊创始人Третьяков是沙皇时代的开明资本家, 他用全部财产购买了欧洲名画创办了画廊, 在其开展伊始就对平民百姓不收费。十月革命后列宁叫保留这一名子, 在苏维埃时期也不曾收费, 可是现在怎么连Третьяков都不如?老太婆说,他也不理解, 这是我们俄罗斯人的耻辱!您进去吧。我是这样进去的。
这样的情况很多,也是1998年在圣比得堡普希金剧院。我们在大街的售票亭买到了当天晚上“天鹅湖”的芭蕾票, 缺一张,晚上我同他送他们去剧院,检票的老太婆说你们买的是俄罗斯人的老太婆票. 得补票,好傢伙, 一张票要补25$,人们说才25,5$,便宜!补了票他们就进去了。检票的老太婆问我为什么不进去。我告诉她我没买到票。她问我你从哪来?我告诉我是从基辅来, 她让我去买张独联体人的票。原来独联体人的票价才1$!进入剧场后看座的老太婆说你的位置不好,你等等, 我给你找个好位置,开演后她把我安排在包厢里了。这些老太婆都是退休后来打工的, 都具有很高文化素质。散场后她问我想不想看叶甫根尼奥涅金, 她第二天又帮我买了张票。
在莫斯科我经常住在郊区的院士别墅, 它建在森林公园处,要乘地铁来去, 每次都“тёплый стан”站上车。后两年苏联解体后地铁无法使用硬币, 因为面值过低, 得用卢布先买投币, 每次限5个, 所以得经常排队去买。一天我正在排队, 听有人喊我, 回过头一看是检票的老太婆。于是我向排在我后面的人说我过去看看就回来,我就冲她走了去,到她眼前她说, 你没退休?我回答退了。她说, 你退休的为什么去买币。我是中国人, 我是在中国退休的。她说, 中国是不是社会主义国家, 你为社会主义干到退休到哪里都应受到尊敬。不用投币就从这走,她是月票和退休口的检票员。后来我从这里乘车再不要排队购币了。这些老人都是原来的工作人员, 退休金很少, 前来打工的, 已经形成一个“退休阶层”了。

我们的苏联老师Михаил Васильвич Чунаев
他是教我们铸造设备的老师, 他的治学风格与Леонид Сергеевич Констатинов截然不同。他在指导我毕业设计过程中教导我说, 作学问要有耐力, 每天睡觉前要像晨起漱口刷牙一样, 坚持写一页东西, 日积月累就是一本书,不要求多, 而要持之以恒。他给学生答疑是百问不厌其烦。他在第二次世战前就已经是ктн了, 按当时规定ктн以上的学位就不上前线作战了,但他坚决要参加保卫莫斯科的战役,腿部受伤退下战场,他唯一仅有的包曼ктн上前线的人。1990年我去包曼访问时他们校长送给我的包曼学校纪念册中就有明确的记载。他手风琴拉地很好,每当节日联欢时都少不了他的演奏。他的夫人是一个和蔼的乌克兰人, 我叫她尼娜妈妈(Нина Степановна)。她年经时在苏联外交部工作, 曾经作过莫洛托夫的秘书。苏联解体以后, 当Михаил Васильвич 去世以后, 她信奉了耶苏, 这样也好, 精神上好有个寄托。她家原来住在莫斯科的列宁山上在中国大使馆附近, 我每次到俄罗斯出差都要去探望他们, 第一次去是1988年初春3月, 莫斯科还下着小雪, 吹着北风, 她怕我找不着门牌号竟打开窗口探头观望, 这是我们相别三十余年后的相见。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Михаил Васильвич。他中风后还在康复中。2000年我在莫斯科前去看望尼娜妈妈, 他的老邻居告我, 她的新住址,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


卜算子 为吾辈写照
奋学有七载, 耕作五十秋。
年逾古稀, 今不稀, 犹有余辉照。
照也不争艳, 只为艳开道。
待到桃李吐艳时, 她在花丛笑。


Семилетняя учёба, после трудились полувека.
Ныне превышение семидесядилетия нередко.
И остаток энергии ещё замечательный блеск даёт.
Блеск нисколько не завоёвывается с потомками.
А лишь заложит для них дорогу.
При расцветании их мы принесём сердечное прдзравление
.



七律 “神舟五号”载人飞船升空, 赞母校及校友

“神五”载人升上天,
校友功绩记史篇。
壮哉母校何堪言,
桃李芬芳代代艳
同窗 陈熙琛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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